我辞职的时候是冬天,特冷。大年初五,坐在路边的雪堆上发了三个小时的呆,是走是留?看着远处驶来的四盏灯,告诉自己,挥挥手吧,如果停了就走,如果不停就留下。
四盏灯停了,家乡就此渐渐模糊了,那年我21岁。
老师同学一帮人一起吃了顿大餐,一起送我上了去西安的火车,要离开了么?说真的,我当时都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开家了,要独自去流浪了。事隔多年,有人问起当年哪来的勇气时,我也只是告诉他,有些事情真的只有那个年龄才能做得出来。
她是在哈密上的车,正巧就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,而对面也来了两个复员的军人,小格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,听着他们聊天,知道了她是小学老师,回家过春节,现在是要赶回武汉。不记得是谁先和谁说的话了,只记得我们聊了很多,也因此亲近了很多。现在想起来,她的年龄是要比我大些的,也比我要成熟许多,至少出门在外的经历要比我丰富得多。那时到西安的火车要坐三天三夜的,到第二天,小格子里的人都亲得像一家人了,大伙也因为我们俩聊个没完而对我们鬼鬼地笑着,也抗议着我们不理他们了,于是她提议大伙打牌,又非要坐到我的对面去,说坐的时间长了,想把腿伸直,在我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,发现她的脚丫已经放在我的座位上了,靠着窗边,伸直了腿,她对着我怪怪地笑着,我很自然地将她的脚丫护在自己的大衣里,或许她没有想到我会这样,那一瞬间感觉她有些害羞了。
晚上休息的时候,她没有再去卧铺的阿姨那,而是要求坐在我的位子上,很自然很自然地抱着我的胳膊,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,我几乎是僵着的,不是紧张,是怕动了她会醒来。经过了脚丫和抱胳膊的事,大伙对我俩的亲昵已经习以为常了,而我们常常会跑去两节车厢的连接处,聊天,然后就是对视,呵,是爱情么,不知道,到现在我也不知道,只知道那一刻是心动了,也因此决定朝南方走,至少还可以与她同路。
到西安的时候才知道坐个火车是多么的难,而她是预料到的,该出站的时候我们躲在了一个站台的小店里,我、她,还有一个同行的阿姨。时不时地钻出来看看情况,当看到一辆空空的火车驶来,而且写着西安至广州时,我们提着包就冲上车了,甚至没看到一个列车员,整整齐齐地摆好行李,装着镇定的样子,心想大不了补票就是了。但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要糟很多,看着乘警将我们的行李从窗口扔下时,我真想告诉那个警察,我兄弟也是警察。话还是没有出口,人已经被警察赶到出站口了,还没有下楼梯,就已经听到了乱轰轰的声音,正好进站了,刹时,人群从各个地下进站口涌了上来,顷刻就将我们淹没在人群里了,还好,警察不见了。我让她们看着包,自己去找穿制服的人,求他们送我们上火车,然后给他们多少多少钱,等我回来的时候,她们已经不见了,我急了,我大喊,我高举着双手。而当我看到她时,她竟是在火车上了,探出窗外对着我使劲地摆手,我不知道她是如何上去的,只知道我自己挤了好久才上去,车厢里的走道、洗手池、开水间,像挤公共汽车一样,挤到她面前时,她使劲地抓住了我的胳膊,像是要急哭了。
可能是上天眷顾,我们竟然找到一个好地方----洗手池,而且还可以稍微地坐着一个人,为此我们高兴了半天,我让她坐上去,顺便又把胳膊给她,她就又抱着我的胳膊靠在肩头,说还想睡会。旁边站着一个感觉比我们要大好几岁的人,有点像痞子,也是从新疆出来的,当他知道我的情况时,极力地劝说我跟他去广东陆丰,说那里怎样怎样好,又有些朋友在,大伙一起闯天下。我有些心动,虽然当时在深圳是有位同学的,正当自己犹豫的时候,她不知何时醒了,对那个人说,他要去深圳,他有同学在等他。又特意对我说,你提前给他打电话,让他去接你。
这两年常常会想起这句话,感受到许多在当时理解不到的东西,她不希望我去的,那人看着实在不像是个好人,她怕我走错路,她知道选择的重要,她明白一个人出门在外的艰辛……现在想起这句话对自己是多么重要,如果去了,会怎样?不敢想,真的不敢想。
离武汉越来越近了,我们的话越来越少了,连空气中都迷漫着离别的味道,我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睛,好久好久好久,听见她说了一句,是不是舍不得?
因为我的脚肿了,她坚持让我在武汉下车,休息两天再走。一位好心的男生说可以带我去了他的宿舍休息,而我只想着能第二天见她,但她不让。
第二天下午离开武汉的,十几年了,我很挂念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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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花生米儿 于 2007-11-22 09:18 AM 编辑 ]